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救赎
风满楼 发表于 2008-06-22 00:53:55
一、
也不知道今天黄历上是什么日子,我的手气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旺过,放长庄连连通吃,基本上赢光了闲家所有的钞票,就剩下对家阿峰了。阿峰的手伸进口袋里后却迟迟不见掏出,我略带揶揄的口吻说道:“咋得啦,是不是输光了?”阿峰瞪了我一眼,狠狠说道:“你小子别得意,今天老子手风背,让你占了便宜。我这还有一张去九寨沟的旅游票,四千二百元,作三千元和你再比一条,怎么样?带不带?”
“得了吧,还是留着你自个儿去吧,我哪有这时间去游山玩水呀。”
“妈的,你小子真不够意思,作二千五,你带不带?”
旁边围观的几个开始鼓噪我带他,“这么旺的庄,怕啥呀,带就带呗!”“就是,哪能连个机会也不给闲家。”
我看着桌上叠了一撂高的红板板,寻思着今天赢了不少,不如见好就收,不由点了点头,“行,带就带,我也不占你便宜,让你作四千,不管输赢,就赌这最后一把。怎么样?”
“行!开牌!”
我摸到一张黑五一张红六,奶奶的带红一点!我把两张牌摔在桌上,朝着对面的阿峰说道:“看来输家赢末副,还你四千当作慰问金吧!”
阿峰却在那头连连叫“灰”,众人齐齐凑到他跟前去看他手中的牌,一张黑四一张黑六,墨黑蹩十。哈哈,真是运道好了逃不开,煮熟的螃蟹爬过来!一点也能赢钱,真他妈见鬼了。我把阿峰甩给我的那张票还他,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对他说:“算了,看来你今天霉运当头,不宜赌博,还是出去玩几天回来再赌吧。出去烧烧香,说不定能让手气旺起来点。”
“别废话,输了就是输了,你小子还真是我克星了,我巴不得你出去几天呢。”阿峰站起身来,从我烟盒里拿了颗烟点上,“你小子今天把大家的袋袋底都赢光了,晚上根据地请吃酒吧。”
一起玩的哥几个有的是小老板,有的是做业务的,平常里空的时候多,聚在一起不是吃喝,就是嫖赌,说穿了就是一帮没心没肺的家伙。这年头十亿人民九亿赌,两年前我在小镇上开了家麻将馆,生意竟是出奇的好,日子过得松散却也衣食无忧。有时想想年少时的事业理想,在暗叹沦落之时,却常用“生活就是这样”的理由又在瞬间将自己原谅,青春就是用来浪费的。在毫无斗志的日子里痛并享受着。
在根据地大酒店吃酒时,我问起阿峰咋想起要去旅游了。阿峰叹口气,对我说道:“成天赌钱吃酒的,有啥意思,本来是想借这个机会出去走走,呼吸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。”
虽然阿峰在说的时候轻描淡写,不过看得出来,在浮躁的背后他和我一样也同样藏匿着深深的无奈。
酒席上大伙聊着半淡不咸的话题,气氛倒也热烈,我透过烟雾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满脸堆欢的脸,却无法摆脱一直以来缠绕着我内心的失落。
“要不,咱哥俩一起出去走走,好久没动筋骨了,被你这一说,还真是的,这回我请你。”我拿起酒杯敬了下阿峰。
“哈哈,其实呀这次九寨沟旅游是我常去的梦影轩论坛组织的,这个月十号也就是周六出发,到十八号星期天回常熟,整整一个礼拜,参加的都是坛里的人员,本来搭伙出去玩玩也挺有意思的,只是下个礼拜突然蹦出来公司有事,我要出差。所以呀,即使不输给你,我也是没时间去了。”阿峰喝了口酒,继续道:“这票呢,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特殊礼物,你小子看上去还人模人样的,说不定还能有回艳遇什么的。”说完脸上有股不怀好意的笑容。
“论坛?怎么没听你说起过呢,全是和你认识的,我去算什么呀。”
“不懂了吧,这叫BBS,虽说在那上面天天见面,在现实里大家却未曾见过面,所以这回便宜你了。”阿峰挟过一口菜。
“那你网名叫啥?”
“风满楼!”
二、
我是个相信命运的人,相信什么事情都是早已注定。这次的四川之行,表面看来也许只是一次偶然,然而冥冥之中又似乎一切早就由命运作好了安排。谁会想到就是这样的一次偶然,令我在以后的几天中,会亲身经历了一场旷古未有的特大自然灾难——汶川地震!
五月十号下午一点在常熟方塔公园签到。连我一起在内,一共有二十三人参加了这次九寨沟之旅。我看了一眼那签到单上,写的都是网名,有BOBO、时间的灰烬、金色、风公子等等。我拿起笔在风公子的后面签上“风满楼”三字。负责签到的是一男一女,其中那位小个男子,右肩上斜挎着一只单肩包,用带点疑惑仔细打量的眼神看了我一眼,随即笑着对我说:“你就是风满楼?久仰久仰!我是BOBO。”话还没说完,一只热情的手掌已经伸至我的面前。
“呵,久仰久仰!”久仰个屁,从未听说,不过脸上还是保持微笑,和BOBO礼节性地握了握手。旁边的美女微笑道:“欢迎,欢迎,我是竹露荷风。”我微笑着用眼神表达了下友好。此时,陆续地有人过来签到,我注意到有些签到时是用了真名的,后来才知道这次一起去九寨沟的并不全是梦影轩里的,他们是搭伙一起出游,用时下流行的说法算作“驴友”吧。
全部签到完毕后,大家将行李整理到一辆金龙大巴车上。一点半,车子驶离方塔园,目的地上海浦东机场,乘坐下午三点四十分的航班至成都。BOBO与荷风是这次活动的主要组织者,在车上,荷风向大家简单介绍了下此次活动的相关流程,及起居安排。BOBO则按照签到名单点名,让大家相互认识了一下。与我同座的无名草,头上戴顶鸭舌帽,红黑相间的上衣和牛仔裤搭配,一身打扮看着分外精神,妩媚又不失干练。
“看你样子,以前常参加这种形式的旅游吧?”我轻声询问身边的无名草。
“还行吧,只要有时间,有机会,我就参加。”无名草笑笑回答。
“之前去过九寨沟吗?”
“去过一次,是单位组织的,那里的风景确实是好,特别是那里的水,清澈见底,象是有生命似的,我去了第一次后就告诉自己,下次有机会一定再来。”
“是嘛,看来这次我是跟定你了,现成的导游嘛!我是早听说那里山明水秀的,只是一直没有时间,有了时间又不一定有这心情。这次也算巧了,其实在你们论坛里真正的风满楼没来,我是个冒充的。”我当下一五一十地将个中经过告诉她听,她听的时候时时掩口而笑,连说“缘份缘份”。
时间的灰烬提议大家来个小小的才艺演示,也好打发这近两个小时的车程。原本还算较为安静的车厢此时一下热烈起来,有的出谜面让大伙猜射,有的索性清清嗓子高歌一曲。我被这身边的气氛感染着,那种久违了的轻松愉快、简单真实的感觉让我始终保持着一种兴奋,近两个小时的时间象是被浓缩成了短短的几十分钟,真是“欢娱嫌时短,寂寞恨更长”。
三点一刻时,金龙大巴停在了浦东机场的出发站台。
平生还是头一回乘坐飞机,刚起飞时,机身一阵颤抖,耳膜受压力所致,短暂失聪。过得片刻,飞机直上云宵,整个人才感舒缓过来。草儿特意和我换了个位置,让我坐在临窗的座位,好俯瞰窗外美不胜收的奇观异景。地面的景物成了小人国里的玩具,机窗外的白云伸手即可触摸,天空蓝得让人惊喜。草儿看着我一付因兴奋而雀跃的模样,“咯咯”笑道:“你呀,看起来真象个孩子。”我扬扬眉头:“你是在夸奖我象孩子一样可爱呢,还是批评我象孩子一样无知嘛。”“这个嘛,要得由你自己心领神会了。”
“要得,要得”我学着草儿的口吻:“这还没到四川呢,就一口四川口音了”。
在我前排位置坐的是一位在人群中看起来略显落寞的女子,从常熟到上海的一路上,虽然车上气氛活跃,可她却好似一直游离于这种热烈的气氛之外。我一直在期待着她能将目光投向于我,好让我能利用短短的一瞬,给她一个温暖的微笑。她是不是有着什么心事?有时真的很奇怪,一个不想让别人注意的她,却成了我最为注意的目标。
两个多小时的飞行之后,飞机在成都双流国际机场安全降落。
三、
成都是中国西南重镇,也是国家历史文化名城,素有“天府之国”的称号,历史上的繁荣景况可窥一斑。从机场出来,旅游公司的大巴车就来接我们到成都市里,今晚是要在市里住下了。
进入成都,我们每个人的鼻子忽然变得灵敏起来,不必费力你就能闻到一股股令人垂涎的香味。我们在天府宾馆安顿好住宿,大家便前往成都的小吃街,去品尝成都出名的小吃。此时已是华灯初上,小吃街的各个店门上都已挂起了大红灯笼,瞧这架势,天天都跟过节似的。我们在一家小吃店前坐定,二十几人把这小小的饭荘围了个水泄不通。老板和老板娘乐呵呵地招呼我们,把三张桌子合并成一大桌,老板娘和两个小姑娘一起,忙着把一箱啤酒打开,接着给我们先每人上了一碗酒酿圆子。中饭还是在常熟吃的呢,到这会闻着这香味,肚子更觉得饿了,唏里哗啦没几下就全给吞下肚了。看草儿她们几个女士则细嚼慢咽,吃得慢条斯理,不由心下大是后悔,眼瞅着老板一下子对我们二十多人侍弄不过来,也就只有眼巴巴地耐心等待了。我看着BOBO、金色、风公子几个和我也差不多,面前放着个空碗,只有干瞪眼的份。
还好,老板的手脚利索,没让我们等候多久,一碟碟菜肴伴着老板娘的吆喝,放到了我们的餐桌之上:“卤肉锅盔”、“川北凉粉”、“麻婆豆腐”、“夫妻肺片”、“怪味鸡”、“农家腊三味”、“红运富贵肘”、“百合银耳羹”……川菜是中国八大菜系之一,素来有“一菜一格,百菜百味”的声誉,尚滋味、好香辛的调味传统让我们在品尝之余却也咋舌不已,这还是在让老板做菜时少放了好些辣椒呢,男士们则大呼过瘾。这些菜满满地摆了一大桌,有些菜上来后还配有好几个调味的小碟子,按口味偏好不同,蘸着吃食。
大家从常熟一块来到成都,经过一个下午的接触,有的虽还一时报不出个名字,但基本已算脸熟,在离常熟千里之外的四川成都,大家不由在心理上都有了一种相互融洽的亲切感。再说人一多,气氛也自热烈,大家开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。交谈中知道BOBO和草儿是广告公司的业主,竹露荷风是名导游,这次组团旅游也是她来安排的,金色是一公司部门经理,时间的灰烬是一名医生,风公子则是来自盐城的一名律师。那位一路上神情落寞的女子,在席间边吃边听着大伙说话,听到乐处,也展颜微笑,我一直到现在才知道她姓薛,双名雾含。她是梦影里止水微澜的同学,这次九寨沟之行也是止水拉了她来的,我看到她一路上背着个画夹,大概是个画画的。
吃完酒菜,老板又给我们上了好些小吃类的,名目繁多有小汤圆、馄饨、饺子、南瓜饼、面条、炒面等,大致是把二十来个肚子填饱了。BOBO从座位上站起身来,清了清嗓子,“大家静一下”,然后用略带沙哑的嗓音说道:“今天晚饭后,大家可以在附近四处逛逛,离这不远就有一条步行街,明天早上七点我们整时出发,所以大家别玩得太晚要注意休息。晚饭后自由活动时间,为安全起见,我们每七人为一组,大家相互照应。”说完开始简单分了下组,我们此行男少女多,所以每组分别摊派两至三个男同志,BOBO和荷风作为领队,统管全团事务。
四、
早晨六点的成都,相比于昨夜的繁华,此时更似动极而静的孩子,还沉浸在酣睡中。我来到宾馆大堂,看到薛雾含正坐在大堂沙发里埋头专注地在画夹上画着什么,我踱至她的的身后,见画夹上是一幅男士的肖像,在肖像的旁边还题了一行字:风是谁的,我借来吹吹,却吹起人间烟火;天是谁的,我借来看看,却看到你的轮廓。我轻轻吟出声来,连连赞叹道:“妙、妙,好句子呀!”薛雾含闻声转过身来,报以羞涩一笑:“早呀,我乱画乱写的,权当打发时间,让你见笑了。”
我连连摆手,在另一只沙发上坐下道:“我算是看出来了,你们个个都是胸有丘壑,你也是巾帼不让须眉呀。”
“你可真会说笑。”
“这画的是男朋友吗?”
“不告诉你,让你猜吧。”薛雾含笑得有点调皮。
“嘿嘿,你可别把这权利给我,我胡乱猜测的本事可大着呢,你就不怕被我猜得心里发毛?”
雾含吃吃笑将起来,我望了眼外面的天色,继续道:“这成都的天气还真和你的名字差不多,雾含云绕的,总觉得象藏着什么秘密似的。”雾含接过话茬:“每个不相熟的人都是一个迷。”
“嗨,你们在聊什么呢?聊得这么高兴。”止水从电梯里出来,远远地就向我们打招呼,待到走近,脸上透着股莫测高深的邪劲,似笑非笑地盯着我:“满楼,不是在打美女什么主意,有什么想法吧?”
我打了个哈哈:“瞧你说的,你可别刺激我,我这儿年轻时候可是受过伤的。”我边说边用手指戳了戳胸口,“现在的我正合了你的名字,心如止水,不起微澜!”
止水脸上的笑意更盛:“雾含可是我的同学,你要真有什么想法,我倒是可以鸿雁传书啊!”雾含举起手上画夹,作势欲打止水,口中笑道:“你这老没正经的,看我打不打你。”就在此时,雾含手上的玉镯突然掉到地上,玉镯应声断为两截。
雾含“啊呀”一声惊呼,俯身从地上捡起,满含怜惜地说道:“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掉下来就碎了呢?”我和止水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,我口里说着:“碎碎平安,岁岁平安,这玉通灵性,可替主人遮灾挡难。”止水横了我一眼,叱道:“瞧你这乌鸦嘴,说什么呢,真是的。”雾含不语,刚才还乐呵呵的,此刻眼神里又满是忧郁,陷在沙发里,一付柔柔弱弱的样子,看着让人心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