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雨欲来

男人的春天总与女人有关，写点文字的男人和写点文字的女人也总会与春天有关。窗外的麻雀在忽上忽下“叽叽喳喳”；屋前的河水春潮涌动，轻波荡漾；还有房顶谁家的猫咪正引吭高歌，发情欢叫；这一切的一切都与春天有关。也就在一瞬间，我忽然明白过来，这阳光明媚的江南三月，正是杀人的大好时节！只是我要杀的女人不在江南。从我到她所处的位置，如果用飞机航程的时间来测算，我粗略估计是在十个小时。这样的距离，远远不在我手中这把生了锈的老枪的射程之内。这么说来，好象在冥冥之中就已经注定，注定这次我会把春天当成一个幌子。

“我们都是沉浮在空气中的一颗尘埃，我落在了你的掌心，你落在了我的肩膀。我在下个轮回里的小河边期待你的出现，那时我是一只为你停留的蓝蜻蜓。抛开世俗的烦嚣，缅于一种无我的意境，寻求一方灵魂的栖息地，品淡淡的清茗，听雨打落花的声音，静静地凝望窗外的世界，霏霏雨丝缠绵不断，心绪无知无觉中某种莫名的忧伤悄悄袭上心头，蕴涵了孤独和寂寥。昏黄的街灯在雨中摇曳，在空旷的街上，落寞地投下依旧的昏黄，浅浅的积水，映着灯影，弥散着夜的无奈。细细的雨丝洒落在玻璃上，仿佛轻诉着一个古老的故事，给夜归的人听。” 

这是我在2007年4月看到的文字，写下这段文字的女人叫西风。这是怎样的文字，我一开始读着读着就冒虚汗。是一阵阵地冒出来，胃和肾脏都收得很紧，贴在舌尖，腋下和皮肤，隐隐的漫山遍野地痛出来，是要命的痛，那种隔了千山万水也没有递减的疼痛，隐隐地开始浸进我的肺腑，并慢慢令我窒息。我把春天当成一个幌子的时候，是在公元2007年5月5日，农历三月十九，我忍着疼痛咧着嘴说要为她描一幅素描，是在昨天夜里，而明天便是立夏，换句话说春天只给了我一天的期限。一天的笔墨去描述三十年的过程，这在时间的概念上几乎不成比例，我只能在沙漠、海滩、棕榈以及雪茄和红酒中，去试图拼凑一些个零碎的场景，用聊胜于无的心态作一种游离状态下的勾画。 

阿拉伯海湾咸湿的空气，并没有使嘈热的迪拜降低多少温度。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已经习惯了昼伏夜出，这是一个没有风的黄昏，我隔着江南，向那片遥远的国度眺望，我看见一个女子穿一件白色的衬衣，衬衣的下摆随意地嵌入牛仔裤中，线条起伏，丰满具有弹性。这是一个从浙中金华庭院里走出去的女子，灵秀、滋润又雄心勃勃，后来又似不经心地浸淫迪拜多种文化的熏陶，在她身上既能轻易地找到厚重的中国儒家色彩的中庸之道，更能惊奇地发现，西方的快餐文化在她身上折射出来的特殊魅力。这样的一个女子在温润柔美中带点离经叛道，难免是要引来好奇的目光的，男人的，女人的，无所谓对象，无所谓场合。而在今晚我开始祈祷，在迪拜的某个角落，会邂逅一次艳遇。 

迪拜的夜空看上去非常空阔而显得干净，满天的星星也眨着暧昧的眼睛。这样的夜晚，鱼的欲望比海水深，而我的欲望却比夜晚更深。这个在照片上看到过的女子，此刻正慵懒地圈坐在藤椅中，桌上一瓶开封的红酒，手中是一枝燃着的雪茄，我借着微弱的光亮，看见几缕相思随着雪茄的烟雾在飘忽不定，而鼓涨的激情却因沾染了酒精的湿漉，逐渐定形。我一直不明白勾人销魂到底应该具体到何种样的境象来支撑，直到现在我才醒悟，原来这个答案，此刻就在这个女人迷离的眼神里。说它勾人，说它销魂是因为在任何时候都让人有种跃跃欲试的错乱感。谁又敢保证说，这种错乱不会把一场艳遇折腾成一回爱情呢？ 

凌晨三点钟的沙漠，贞洁得自以为是个处女，只有棕榈，脱了衣服，在黑暗中站着，一个姿势，保持着一种单纯的直白。象我，象我此刻在迪拜的大漠孤烟中沉沉睡去，又在江南柔风细雨中迟迟醒来。时差有着让人产生恍如隔世的美妙。我想说她是个妖精，一个游走在单纯与邪恶之间的妖精。藏匿在一扇扇缄默眼神的文字，须用一些厚实的东西挡着，经得起捶打，为内心煎熬过的痛楚挡着，它其实是割出去的诚心，被打开着，在冰天雪地踏出一条路径，却不顾上自己的惊讶——粗糙、浮躁而华丽般气势汹汹的街景之下，竟显得柔软，甚至温存和让人怜惜。应该是吧，是那种生性厚道，被压抑的纯粹的思想和无比的耐心，并且处惊不变。

我踮起脚尖轻轻地绕过风，绕过阿拉伯海湾，绕过夫妻用品店，绕过桌椅，绕过红酒与雪茄的缠绕，来到她的身后，终于看见了花垫一般的身体，象花草经风的抚慰，变得轻盈起来。其实，我有点想说她固执、唯美和神经兮兮。我当然写不出那种要死不活的场景和意象，除了潮湿的衣服、蜂蜜、酒、女人和阳光外，还得加上风车，长矛。这个奇里古怪的女人总会用一种间隙性爆发的神经质吸引我，确切的说，是一种嗅觉，我闻到了一股带有极致媚惑的麻烦的花香。我相信女人的知性与暧昧搭界，就如相信邪恶也会与美丽搭界。

我举起手中那支生了锈的老枪，向她瞄准，就在这时，恍惚中，我看见有一只蓝色的蜻蜓飞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