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雨欲来

　　看了胭脂发在《岁月走笔》版里的短篇武侠小说《簪花客系列之青眠篇》，通篇读来流利顺畅，在比较清楚地交待了故事人物情节等一些小说要素的同时，行笔、结构几近完美。在梦影能有如此造诣者为不多见。
　　
　　说实话，要我写，我写不好，强行为之，恐怕在语言组织，结构布局等方面会有诸多漏洞，换言之，达不到如胭脂这般的艺术境界和审美要求。之所以写这篇评论，一是我上次欠胭脂的；二是此篇小说确有可圈可点之处；三我不做评论好多年，难免手痒。有哪位轩友可能要说了，既然你著文不成，焉有资格在此胡说八道！我用两句话来释疑：一此地并非大学讲坛，本是灌水，实无一本正经上纲上线之必要；二难道一个篮球教练一定是个篮球高手吗？不好意思，数了一数，不止两句话。
　　
　　闲话表过，进入正题。一篇好的文章在我理解应该具有三个闪光点：
　　
　　一：是满足大部分人欣赏审美的需要
　　
　　说大部分人，在概念上就要区别于一些专家学者等小部分人。他们在审美上比较直接，也比较简单。就如品尝菜肴，他们一般比较注重色香味，有滋有味，能够为他们的眼睛、鼻子、味蕾带来直接的感观刺激，简言之是满足机体的需要。
　　
　　一直以来，武侠小说总难逃离一个传统的模式，主人公九死一生，历尽磨难，终于机缘巧合，练成一身惊世骇俗的神功奇学，最后快意恩仇，愿望实现。魏青眠因被师父定为渡云天的主人，师姐妹们不服，群起而攻之，终被同门困于山洞之中，以生鱼果腹，苟延残喘。后为丑丫所救，逃离生天。于世间一番挣扎，重回渡云天，在紫泫剑威力的帮助下，得偿所愿。请注意，前面我所讲的——“愿望实现”。对于大部分读者来说，到这里似乎也可以结束了，情节的来龙去脉也基本交待完毕，最重要的是愿望实现了，当魏青眠将紫泫剑稳稳的插在苏白羽的心脏里的时候，我想读者一定也象看球赛一样，为射门得分而兴奋不已。故事看来似乎可以结束了，如果就此结束，那么可以给这篇文字六十分，让它混个及格，但胭脂并没有搁笔，所以我的蹩脚评论还在继续。
　　
　　相对于大部分人的小部分人，除了同上的需求外，可能还会在菜肴的营养价值、制作成本、品牌效应、社会影响等许多方面来作一些推敲斟酌。说到底在满足机体需求的同时，还须满足精神上的需要。请不要误会，我没有讽刺少部分人的意思，只是拿事说事。把菜肴对照到小说上，就要求具有故事的完整性，并能通过行文流畅，结构严谨，设置悬念等一些艺术手段尽可能使小说精彩纷呈。
　　
　　二：是内涵丰满，在空间上给读者留下充分的想象余地
　　
　　用最经济的语言把思想情节交待完毕，这在古代诗词中最为常见，一字不同，意趣大迥。古人惜墨如金，常用简练的文字构筑丰富的想象空间。说到这里，不由让我想起一个小故事：说汉祖许诺韩信，让他带兵打仗，接着给了他一张纸，能画多少个兵就给他多少个兵。韩信很聪明，他在纸上并未画一兵一卒，而是画了杆帅旗，汉祖叹其才，遂封他为帅。开了一下小差，咱们回来继续。插入这么一段故事，其实希望能比较形象地说明小说虚与实之间的关系。魏青眠醒来的时候，已经被沉重的脚镣锁在石柱上了。胭脂没有犯下愚蠢的错误，她并没有花费太多的笔墨去描写青眠与师姐师妹的打斗，因为青眠剑法本来就不是最好的，现在同门又群起攻之，什么样的结局可想而知。
　　
　　与其说魏青眠是被同门困于山洞之内，不如说是无欲淡泊被世间贪婪所困。那把紫泫剑俨然已是权利的象征，渡云天主人的身份让同门嫉妒不已。正如历朝历代忠臣总不敌奸臣一样，魏青眠又哪是她师姐妹们的对手。胭脂在交待这些情节时，行文简练，许多地方可圈可点。
　　
　　“两天后，她上了渡云山。
　　
　　紫泫剑拔出的一瞬间，魏青眠死了，不，她早已经死了。
　　
　　只是江湖多了一个可怕的魔头。”
　　
　　当然什么事都有例外，听说在国外有一门专门关于语言的学问，叫语言结构学。比如荷花，它还可以称作芙蓉、菡萏，就是希望不同的表述能在不同的语境中有不同的效果。我又想起一句关于画面布局的话来：疏可走马，密不透风。从这一点讲，文字当根据行文的需要做到按需分配。也许胭脂看到这里要笑了，正如我在要求一位优雅的绅士时，请他不要随地吐痰一样。对于文字的驾控，胭脂比我强。
　　
　　三：提出问题让人开卷有益，一起思考寻找答案，尽管答案会有不同
　　
　　小时候写作文，在最后结尾处通常会写上：啊，我终于明白了劳动最光荣的道理！或者：我们的祖国多么美丽，我们要为她更加美丽的明天好好学习。这样的结尾没什么坏处，至少它能让人一目了然地明白作者的主题思想。而我们现在看来不禁哑然失笑，当初的画龙点睛之笔，成了现在的画蛇添足，这多少证明这样的文字并不精彩，太白了，没什么坏处显然也没什么好处，没有让读者参与进来一起思考，让读者自己寻找答案。比如欣赏一幅油画，油画的名字叫《苹果熟了》，画面上一个少女手里拿了一只青涩的苹果。大家不妨一起来设想一下，画家为何不让一个老太太或者一个老爷子，再或者换个小伙子来拿这只苹果。呵呵，我想如果让他们来替代这画中的少女，大家一定会感到不适。
　　
　　不协调，这是对美感的最大破坏！黄金分割点，之所以冠以“黄金”，正是因为比例协调。
　　
　　悲剧往往是最撼动人内心的。魏青眠是个悲剧，宫少卿是个悲剧，魏青眠与宫少卿的爱情是个悲剧，赤红莲是个悲剧，就连那丑丫，虽然胭脂没有交待，但她的命运也早已注定，逃离不了悲剧的结局。魏青眠的师父说得没错，“人的命运不是自己选择的”。胭脂用笔墨反复地在强调这样一个事实，那么我们不仅要问，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，让小说中的人物都难逃悲剧的命运？
　　
　　小说的魅力恰恰就在于此。问题终于是被提出来了，簪花令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字迹，那是魏青眠亲手刻上去的：恨君薄情恨我痴。一个“恨”字，似乎可以诠释小说人物的命运，也许这是胭脂暂时给出的答案。这是标准答案吗？如果谁问出这样缺乏水准的问题，那无疑是暴露了自己阅历之浅，学识之薄。世间事又怎么能仅仅以对或错来定属性。秀才在《为爱而生》中说得极是，“世间事，不是非黑即白的，更多时候是灰色。周围的人，也不是非爱即恨的，更多的是淡漠。”那么这答案唯一吗？其实胭脂在回答的时候也不能确定是否准确，或许所涉范围太广，包容因素太多，所以有了该篇这样的结尾：
　　
　　“恨君薄情恨我痴。
　　
　　宫少卿痴痴的看着簪花令，眼睛始终没有闭上。
　　
　　有些事一旦错过了，就无法再挽回。
　　
　　只有带着满心的遗憾，进入下个轮回。”